李白千多年前的5月,他和朋友一起爬太行山。虽然羊肠小路不好行走,仍然兴致很高,因为他要去北京。当然,李白那时候的北京是指太原。在太原,朋友很靠谱,琼杯绮食青玉案,让白哥哥饱醉无归心。时不时还折向城西曲个啥的,当然此话题与本文无关。我想说的是,李白到陌生的地方,住在高雅社区,又有人大把黄金帮他日常生活买单,于是心情愉快。而兄弟我最近打算搬家,房子的事情没有着落,都快没有归家住宿的地方了。所以虽然奔波跋涉可以依靠便宜方便的地铁公交,但我在1000多年后的这个五月里,心情不但比不上李白,简直就是糟透了。
01
五一上午在网上看好几处较满意的,12点左右动身实地考察。第1目标是位女性出租者,QQ上得知住所离地铁站很近,交通方便,家电什么的也完备,要价700尚算公道。感觉很不错,以为志在必得毕其功于一役,故而在穿越半个北京城的过程中精神振奋,丝毫不以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1号线车厢为苦。好容易出得玉泉路站,电话联系房主后没能找到她说的三轮车。我想这个地方或许将来每天都会见了,不妨在找三轮车的时候到处转转,买盒口香糖,顺便抽支烟。可惜一无所获,遂打车前往。路上我随口问,师傅这是3环吧。师傅说:马上就出5环了。我又问,地铁站离我们要去的小区不远吧。师傅说不远。我问走路10分钟能到吗?师傅说,打车10块钱能到。
……
原来,地铁站离小区竟有3公里之遥!!!不过我仍然不致太过失望,事情总是平衡的,如果距地铁远点,居住条件或许会不错。在这种自我抚慰下,虽然未事建设的大片土地在阴晦阳光照耀下显得尘土飞扬,低矮的楼房片区看不出人气,各种缺乏布局规划、杂乱的建筑间固执地出现一两抹灰蒙蒙的绿阴,还有一片片可以种植蔬菜的土地隐约浮现在远方,但我趾高气扬的自信并未受太大打击。
很快我们离开主路进入联系各居住点的支线,出租车行驶在起伏不定的路上。我看到窗外掠过很多高大并破旧和低矮并破旧的楼房,但沿街的绿树让人心情舒畅。街边的各种小店铺以及卖盗版书的地摊,也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是务实的人,我爱价廉物美的城乡结合部。然后我下车,进入小区寻找相应单元。门口公示牌很打击人,据说这两天要入室清查暂住证,难道我又得重新办一个?不过很快,我注意到每个单元门口都贴了当地街道办的标语,大意是党员群众以及小孩,携手共建和谐社区。但第一句就有错字。。。。。。我特地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哈哈
终于找到那栋楼。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有点阴森——不过似乎此类建筑都这样。上到11层掏出手机跟房主联系——拨号时看着楼道窗户上犬牙交错的玻璃,经年积攒的灰尘,黑暗、深不可测的消防通道,以及仅剩1格的手机信号,心头涌现起体验生活的悲壮。但遗憾的是,我抒错情了。我来的这个楼与目的地楼只是楼号相似。于是我下楼找到一个三轮车,奔赴精确地点。驾驭三轮车的人大约30来岁,看上去结实有力,上之前我先问清价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路上,我们遇到一位蹬着“人力三轮车”拉客的大姐,三轮车大哥问了两次是否需要带着上坡(我以为是让大姐拉着我们这个机动车借力上坡),大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给他任何机会”!!!说实话,这个场景很刺激人。这位大姐不太好看,相信也没什么文化,所以,在2008年,在奥运会开幕前99天的五一劳动节,她仍然在北京5环附近踩三轮车,卖力吃饭。而三轮车大哥,尽可能的希望帮助同行、伸出援手,可见劳动人民间感情之深。他们很家常的几句话,不啻是宣判***常生活的荒诞。每天在办公室坐8小时,动几下鼠标就赚200多块钱,是不是忒无耻了?杂谈有个贴,某流浪汉高手教人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于城市中求得生存。他讲了很多东西,其中涉及相当多的幽微细节,显见体会和感触之深,以至于有人说,与楼主相比,失恋算什么,工作不顺利算什么,爱人跟他结婚了算什么?毫无疑问,我们这些所谓白领伤春悲秋式的所谓痛苦,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忧虑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后者太实在,太沉重,乍一看平淡无奇,仔细想想,五内俱焚。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很不好了,觉得自己太猥琐,也配称自食其力?
到达目的地后发现一栋比刚才那楼更糟糕的居住点。当然这种说法很偏颇,因为两处楼里都有居民开着自己的车。有车一族都能接受的境况,我这个穷鬼凭什么说三道四?很惭愧,但感情上真的无法接受。比如,一栋20层左右的高楼,每一层20多个门户,只有2还是3部电梯,且,只有一部能用。11层我是走上去的,虽然走得兴致勃勃,但心里颇觉遗憾,暗忖只怕是与此房无缘了。上到11层,我从西走到东(两点间大约相距100米),再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终于见到房主。我们相视一笑,可能都觉得自己不容易,遇到这么夹缠不清的人。
看房的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我一进屋就看到预租的房间,首先是阴暗。多年未开、布满灰尘的纱窗以及恐怕不会太干净的玻璃过滤出的光线不足以拭亮这间10平米左右的斗室。其次,屋里有一种房间独有的气味。我相信以前我没有闻到过,以后也不会再遭遇。第三,我站在那里,感到很潮湿。一张双人床紧密地靠着墙,一张如果摸了会觉得腻滑的电脑桌——当然我没有摸——上面放着一个脸盆,盆里有半盆水,1条抹布的下身浸在水里,似乎正在洗去身上的风尘。墙的另一面是木制的框架,我依稀看到灰铁铸就的暖气片躲在其后鬼鬼祟祟地打量我,剩余的空间大概可以站5个芙蓉姐姐或8个李宇春。为避免尴尬,我试图把话题引向别处,就来到门口向楼下看去,假意询问这里交通方不方便啊以避免心中的失望无礼地流露在脸上,却发现门边窗户的玻璃亦是深沉地覆满尘埃。在以询问一些细节作为过渡并着力体现因工作关系我对交通便利有不近人情的苛求后,我搓了搓手,沉默5秒,很抱歉地说:打扰了。
我们彬彬有礼地客气道别,彼此话语中都满是谦卑的歉意。
02
下得楼来,我看着墙边的一排自行车,觉得这事简直是个玩笑。我跑半个北京城难道就为说一句打扰?事实上,在上楼之前,我的兴致很高,靠近楼道时我还从一辆自行车头上猛然跃过,那辆自行车被我吓坏了,一动不敢动,哈哈
出了小区,门口有一辆三轮车,是位老大爷。我直接说去地铁,都不好意思问价。3块5块对我区别不大,对他可能略有不同。我是个穷人,只能力所能及的抒情,总不至于去什么关村什么福前面摇小旗旗吧。老大爷拉我这段路我的心一直悬着。道路太崎岖,不紧紧抓稳扶手,肯定会因多次弹起而顶破车棚——当然坏的更有可能是脑袋。后来行到大路上颠簸稍轻,但其他车辆骤然增多,大巴公交多次距我们只有半米之遥。比较搞笑的是,某辆公交与三轮车齐头并进时,公交渐逼渐紧,大爷鸣了一下笛似乎打算提醒这个大块头非礼勿近。只是,喇叭声甚至不如公交发动机声音来得更响亮。我们只好躲在一边,防止螳臂挡车般被撞碎。
进地铁后我纠结了。肚子太饿,车厢人多。所幸我骨瘦如柴,紧靠在车厢最里面,尚不足以与周围同乘有任何肌肤相亲。旁边一青年说,这辈子再也不坐地铁(1号线)。我恐怕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做秀。山鸡哥不就说吗,要泡妞就得不停说话。人人都虚荣嘛,哪怕周围一圈臭男人。车进五棵松站,黑压压的人群象秋后的麦子垛亲密无间的簇拥在站台一线,门一开就凶猛涌入,好一个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看到一个男子用倒着走的方式挤入车厢,在他胸口,紧贴着女性的脸庞。估计是一对出行的情侣,男人在地铁里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他用瘦削的肩膀开辟出堪可行进的道路,其勇力和坚决类似被困于华山思过崖的神教长老。他并不宽广的胸怀则为女友在人肉中建起一处庇护所,成为她幸福的护墙。如果你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或者喜欢无病呻吟,见此情景难免会若有所失。虽然在可预见的将来我无力买车买房,不过由此更坚定了没经济基础绝不找女友的决心。自己吃苦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她也受这种冒犯。
目的地在长椿街附近。房东是个男人,他在网上的租房信息中称自己的房子不错,地段也好,偶尔能看到上空有小鸟飞过。我多次与他联络,感觉他语焉不详,而且声音轻浮,背景声嘈杂,不靠谱哇不靠谱。不过,事已至此,既然不太远,看看也好,总不会把我吃了吧。到了长椿街,一出地铁口就看到三轮车,我想既然近坐三轮过去算了。过去一问,根本不知道我说的地名。我电话房东要精确地址,再一问,三轮师傅说,最便宜也要30。我拒绝了师傅慷慨的折扣。我个人不成熟的看法是:三轮车走30块钱这么远,路上不被其他车撞飞自己也要被吓死。出租车呢?估计也价钱不菲,而且一时间拦不到,公交吧。
我先沿当前街道走,找到公交站,没找到相关车次。过马路,找到车次,却是反方向。想了想,上车,坐两站地,当同站往返方向都在可视范围内时下车,过马路,再上车。然后,我坐了十站地到达目的地小区。下车时我隐约记得,房东说房子离长椿街地铁没多远。
关于外部环境,的确超好。这里显然是精心规划后的住宅区,周围都是漂亮簇新的大楼,绿化带做得很棒。配套的生活设施也还行(并有日益健全的迹象),甚至还拥有咖啡馆和酒吧(虽然我用不着但它的存在很能说明问题)。整个小区相当静谧,行走其间,丝毫觉察不出尘土喧嚣和晦暗压抑,只会深感质朴、淡雅、轻幽、空灵、别具一格。从任何一个华美恢弘的大门进入小区,你会看到安详地坐在草木深处长椅中的老人,在母亲带领下穿着雪白长袜和护膝划旱冰的小女孩。广场——或者说小区的庭院——在清凉绿意的掩映之中,其间甚至能找到雕塑和喷泉。说实话我相当心动,不过这些美好的东西并不曾消减我对房东(我怀疑是中介)的不良印象。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错的,总是错的。房东个子不高,留了点胡子,看起来象高级白领。和颜悦色,易于接触。房子显然是他的,他在报房间租价时有点吃不太准。我进屋时他和另一个高大但极面善的哥们正在整理房间,以便房客们尽快入住。是的,房客们。我认为这处寓所原本是大3室1厅,但在两处隔断后成为5室。房东说,其中3间已经有人定了,现在只剩主卧和另一小间。小间有一床(我按了按床垫很柔软),电脑桌,新装的空调——如果需要一个简单的衣柜他可以提供,房东许诺说。主卧则是双人床,空调和另外的家具陈设,我记不太清了。房东鼓励我们一室住多人,这种体贴为他分别收取1000/750的租金提供了很多底气。在回答我这里会有5人住吗的时候他略见赧颜地说,现在是5个人,将来就不好说了。
我简单考察了厕所,发现在角落里蜷缩了一台很旧的洗衣机。马桶比较大,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我对它未来的处境不太乐观。假设这里住6个人,每人每天入厕5.5次,3天就会用它100遍。100遍啊100遍,完全可以想见它会多么疲累与憔悴,当然洗衣机先生也是如此。老骥伏枥之身,如何当得起那些消受和倚重?但是,你知道,我盛赞过这里的居住环境,而且天空的确有小鸟飞过——在15层明净的玻璃后面我可以看得异常清楚。价格也是这样的合理,750啊……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开了,一位可敬的中年妇女携着一位更可敬的老奶奶走进来。哦,也是来租房子的。听上去,她们俩打算住一间屋。如你所知,虽然星河三期优美的人文环境和居住条件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出于不忍亲睹马桶阁下惨遭持久荼毒的慈悲心肠,我的选择应该是没有悬念了。我再一次以交通问题作为借口,希望能给我一点时间仔细考虑。房东善解人意,对提议表示了足够的理解。
2小时后,我从朝阳门地铁B口出来时已是天色向晚。晦暗的太阳不见踪影,习习轻风略见苍凉。回家路上周遭熟悉的景致纷至沓来,恍如隔世。
03
我没有直接回家,在住所附近的诸多小区间游荡,希望从那些雨打风吹不去,只是颜色泛黄的租房小广告中得到些启示,更期待看到某家某户某窗前贴出“出租:XXXXXXX”。事实上,类似情况的确存在,但拨打过去,接听者要么是中年中介,要么是青年中介。不过,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我看到一位谦和的中年男子,他无限爱怜地对自己的小狗狗说:你看人家,哪有你这么胖。那条狗长得象腊肠,愁眉苦脸地摇尾巴。
回家后上床睡觉,因为2日0点至8点我得去公司值班。刚睡着,窗外就传来响亮的男声合唱。按照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每晚8点左右楼下响起秧歌队喜气洋洋的乐器声是合理的,因为爱好户外活动的妇女们每天都会来这么个把小时,除非是冬天。男人的吟唱却是史无前例,尽管附近有大片烂尾楼,上面住着多位因夜色降临而无所事事的民工兄弟。在2008年5月1日的最后一线光明中我努力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一定要睡,不然通宵值班后明早8点半没精神看房。但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兄弟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一曲接一曲,一声更比一声高。看来是没法睡了,我睁开眼睛,暗笑自己的无能:人家唱得字正腔圆又洪亮,我却一句都没听懂。
起床,上网找房子,吃饭,到公司,找房,工作,写0102,工作,下班。拂晓时分,我发现楼下街面有点湿,顿生时不我予房子不我予之感,好在没下雨。这里批评一下天涯的手机页面,登陆时居然显示北京5月2日的天气是阵雨转阴。
即将面见的房东也是1日上午联系的。刚开始打电话过去没有接,但很快回短信说现在接电话不方便,不如用短信联系。我们手谈一会,感觉合适就要求看房。房东说他今天有事不太方便,其他时间“恭候”。对这种措词我是有好感的,于是约定2日上午8点半。现在是2日上午8点22分,我进入地铁1号线,状态很不好。大话西游说,把目光集中在一个点,可以改变对事物的看法。我以为,24小时不睡觉,对这个世界也会有新认识。上地铁的人很多,还好尚不致拥挤。车到军博出现靠边的空座,我坐下后多次调整姿势终于睡着。蒙胧中听说八宝山站,眼睛没睁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冲到门边,靠,门已经关上了。不过没关系,下一站才到八宝山。
八宝山站台的地图上,四个出口都不见房东谈到的公交。我随便挑个口出去,先找路边的公交车站,未发现。上出租车,师傅说,那地方他没听说过。下车又拦一辆,仍不知。过街,终于找到相应公交站点。等车的几分钟极为不适,空气很湿润,每一辆公交似乎都挟裹着无尽风尘而来,颗颗粒粒打在脸上,继而依循着看不见的细汗弥漫全身,搞得我不妥。又一辆公交过来,我打起精神上前询问这车是否抵达我的目的地,但地名说错一个字。售票员说没这个地方啊。过了一会车要开了她又说,是不是XXX?你在这等XXX路车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我终于想到说谢谢和做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时胖姑娘已然远去。
到达目的地以后,我第一个反应是笑。因为我看到一个水果市场,接着想起我妈,她总叫我多吃水果。妈呀,我可以听你的话了!!!接下来,我看到干洗店,哈哈哈,很好,这是重要的服务生活设施,于我而言不可或缺。再看周围,环境还算不错,楼房也还行,不算新但也不旧,各类店铺则在街道沿线林林总总鳞次栉比,可见此区域是典型的生活小区。我按照短信说的地址进到院里,又看到一个干洗店。开得好,人民受益于商家的正当竞争。目的地楼房外表上看尚算亮丽,里面的楼梯则显示出长久岁月后理应的沧桑。铁制的楼梯扶手似乎刷有一层蓝色的漆,并且锈迹斑驳。楼道不甚干净,墙面亦有尘土和家常的污垢。当然咯,我对这些不介意。
我敲响一扇同样锈迹斑驳的铁门,一位50岁左右的老者迎着我进了屋。这处寓所不大,2室1厅1卫1厨1阳台,由于房东本人也住在这里,所以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我的意思是,杂物多,归置粗放。比如过道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电视机和碗筷。桌子旁边是椅子,基本上无法移动。而过道另一侧则是一个柜子,柜子旁边本应是客厅的地方被一些东西紧紧堆满。物品的最外面被一块或几块白布蒙住。这样一来,过道就很狭小了,好在我瘦骨嶙峋,尚能穿梭自如。关于“我的房间”,房东敲响过道尽头的门,说:看看房子。里面传来一个女声:稍等,我叠下被子。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泛泛地说了一些话,我的目光则不断打量整个房间。太居民化了,针头线脑的东西平时用处不大,外表也不好看,但总有需得着的时候,所以它们就那样存在着,即便被我挑剔的目光注视也无动于衷。
门开了,是位30出头的女性。房间不大,双人床,大桌子,衣柜,窗,笔记本放在一张小桌子或椅子上,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也许是又一张桌子,上面有电视。。。。。以及碗筷。这房间与整个住所的凌乱状况和家常风格保持了高度一致。由于主人和主人的物品尚在其中,我站在门口大略地看了一分钟觉得已经足够。于是退回来,房东让我落坐电视机旁的椅子同他谈谈。他是一位不太擅长表达殷勤的人,说话也不甚干净利落,有些嗫嚅,声音较小——当然这不是说他不好,我跟他一样。他询问了我的基本情况,当说到我是单身时,他说以后呢,以后也要找朋友吧。我真的很感动,与02房东一样,这位也是朴实的人民群众,当他隐隐认为800房租略略见高时,就会于心不安地提出房间最大化使用建议,以弥补房客可能的损失。你可以指出他们如此说词是为了赚钱,但我以为这种含蓄的歉意和真城你在中介身上看不到。不过我旗帜鲜明地表了态:你放心,不会有这种事情,也不会留宿同、异性。这么说不是要加重他的不安,只是坦诚相待。而且,有女朋友和住在一起是两回事,老人家看待问题太深刻了。
然后,我前往厕所进行鉴定。虽然理应如此,但看到厕所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我仍然颇为失望。我认为厕所应该是白色瓷砖,明亮整洁(灯光也行),除了热水器、马桶,最多再加个暖气片,香皂洗头水什么的也能理解,有个镜子是最好的,然后空间略大点,不需要就地能做俯卧撑,3步见方总是必要吧?但眼前的厕所,由于多了一些我没细看的东西,空间被严重挤压,也就马桶前方有立足之地。马桶本人也不太好看,太小,里面的水也很少,且不清澈。有一个半圆形的陶瓷水槽,最多可以洗土豆,洗黄瓜都嫌小——当然,我没有在厕所洗菜或者在任何地方洗菜的习惯。
也许我有些挑剔,不过本人更善于凑合。退出厕所我跟房东交换了交通方面的意见。他说这里离地铁八角站很近,有公交,走路10分钟也能到(事后我试了下,即便是健步如飞的我,10分钟也走不到),地铁站有有公交直达复兴门云云。我不想继续深究,便在这个潦草的介绍下答应了租金,交纳了押金。由于我要住的房间的房客的男朋友的公司的领导要求我要住的房间的房客的男朋友这几天在我要住的房间的房客的男朋友的公司加班,所以她不能马上搬走。我问,最迟4号怎么样,我5号房子到期而且5号要上班了。房东嗫嚅着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认为他是答应了。
出门刚走到院里,就想起一件伤心事。顿时,悔恨象蝮蛇一样噬咬我的心:我那猪头猪脑的兄弟哟,你满口应承毫不讲价为哪般?。。。。。好吧我承认,我说了假话。当时的情况是,一想到自己忘了讲价,就不由得笑出声来。我虽长了一对龅牙笑起来十分难看,但上天仍然卑鄙地赋予我爱笑的性格,致使我看什么事情都觉得有趣。比如现在,25小时没睡觉,精神无限疲惫,肚子咕咕着响,阳光并不灿烂还有阵雨之虞,我这么倒霉,实在太有意思啦,哈哈哈
04 番外篇
测不准原理说,任何观测都不可能客观,观测本身影响了观测对象的原貌。与此同理,我相信在网上发贴叙述真事也不太可能,因为交互行为或多或少的在左右事件本身。不过,本次叙述的现实干预并未改变事件最终结局。是为番外篇。
4月28日,为了把租房一事简单化,我寄望于网上发贴寻找房东(以后不会犯类似错误,并且提醒各位想租房的同学,求租信息发布在天涯北京版收效甚微,直接去各大租房网发吧)。房东没找到,另一位想租房的朋友意外出现。29日加上MSN聊了几句,颇觉志同道合,于是连夜上网找房。相对于求合租来说,2居的房子更多些,但努力一晚上,合适的几乎没有。22时后终于看到一处文字描述让人满意的,不过房东要求较高,希望是一家人(2口或3口之家),合租什么就算了。K同学抱着试试的态度电话过去,大慈大悲的房东竟对我们网开一面,还应允次日看房。我很高兴,以为事情就此顺利结束。
30日下午,K同学MSN上讲,北京本地租房者的出现促使房东不再对我们的意愿表示谅解,也不再提供看房的机会。我马上到办公室外电话房东,试图用花言巧语打动他们。女主人接的电话,当我说清是合租时,她坦率指出,相对外地的合租者,北京本地房客对他们更有诱惑力。话语很平淡,但语气中的坚定不可动摇。好吧,至少我省下了一番花言巧语,可以下一次用。
晚上我们再上网寻觅一夜,这次一个合适的都没有。由于我搬家的愿望更为迫切,而她则是可搬可不搬,为了不互相造成影响,是夜11时30分,我在MSN上与她依依惜别。当时,我想起明天就得自己一个人去找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1598年8月18日丰臣秀吉在伏见城的临终感觉大抵如是。朝露消逝如我身,繁华已成梦中梦,建设难波城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了。
其后两天的情况详见010203。2日下午4时许,我跟贴说找到房子了,没想到K同学回复说,房东发现所谓的北京本敌租客是中介,又联系她问我们是否租房。虽然,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靠谱的人,但在租房这种大事上遇到他们,还是挺失落的。但话说回来,就象徐志摩说的:那不靠谱的家伙,让人有甜蜜也有忧愁。我2号定下的房子并不是太满意,如果有好的换换也不错,于是马上给K同学站内短信,让她把房东电话告诉我。我计划:问好情况,马上过去实地看房。等了好几分钟K同学没有回音,我的小心眼就开始嘀咕,话说这K同学昨天已交房租,长时间不回信息可能是她对房子的兴趣不大。算了,还是继续睡觉(我是在床上用手机上天涯发的站内短信)。一觉醒来已是9点多,再上天涯一看,K同学把房东电话号码发给我了,我打过去,却是错的。登陆MSN找到K同学拿到正确号码,与房东议定3日9点30看房。此后跟K同学商量,3日一道前往。
3号早上,在阴沉天色和气象台小雨转中雨的威胁下,我们于约定时间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老式楼房,看上去格外破旧。如果你站在楼房阳台那一侧的小径中,立锥于各色生活垃圾里,耳畔又传来排污管道的水流声,目击着布满锈迹、鸟笼子般的阳台防盗框,很容易认为天长地久是一个谎言。不朽也许是存在的,但岁月可以让一切变丑。接下来我们进到院里,看到一些老人被掩映在数株杨树宽大的叶片下。此后房东告诉我们,她们一向致力于维护社区和谐,并在敦促租户生活作风问题等方面建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功勋。
楼梯很破旧,楼道墙面上贴着广告、写着电话号码,不超过40瓦的声控灯不时明灭。到达具体楼层时我敲错了门,好在应门那位穿着简单的中年人并不计较。房东大概听到动静,出来指引我们进他家——又一个慈眉善目的家伙。这两天天气不好,所以他家里满是大包小包待搬走的物事,但房间给人的感觉还不错。2室1厅1厨1卫,虽然木有阳台,木有地板砖,客厅也很小,但墙面感觉还可以,除了岁月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些痕迹外,并没有太过浓郁的生活气息。当然,电冰箱很可疑,似乎关不上门,而且箱体内的小灯也不亮,这让K同学觉得冰箱是坏的。卫生间嘛,就太差强人意了。马桶不美观,蓄水箱里没水;热水器不但看不到莲蓬头,水流也不猛。不过,房间总体上让我满意,比我定下的那处好很多。尤其是小房间床边的多层书架,能够满足我的很多需要。书架边上是窗户,如果我长得短一点,完全可以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坐到窗台上,装饰别人的梦。
K同学比我谨慎得多,她耐心听取房东对房间的讲解,多次提出实质性问题,搞得房东付出了很多笑容。总的来说她是犹豫的,一来她把安全等级最优先考虑,这栋楼虽处繁华闹市之中,照明条件似乎不是太好,晚上回家几乎有点冒险的味道。虽然楼下院里的老太太在舆论上极为强势,但要她们强有力地维护治安,恐怕得时光倒流几十年。二来卫生间和冰箱,似乎不太值得信赖。然后就是房间,她本意是住大的,但现在她更中意小的——看来,大家都想装饰别人的梦。于是她对房东说,我们先考虑一下吧打算离开,我提醒她:下雨了。鲁莽、无力的雨。
我们只好在房东家等待,直到又一位房客到访。这位眼镜朋友的出现具有决定性,他打消了K同学的所有疑虑。当他撑着雨伞出现在院里时,我马上判定竞争对手出现。第一眼印象他是男的,但女房东说声音是女的。很快他走到树阴中,嗯,走路姿势的确是女的,只是衣着朴素。然后他进了房间,我们在里屋,听他说话就分不清男女了。好容易看到长相,这才比较有把握地确定性别。一位男性,只是动作仪态过于优雅。K同学悄悄对我说,他要和男朋友住进来吗?哈哈哈,太不厚道了,我嬉皮笑脸地批评了她~
从他一进屋,我就认为他会租下来。但眼镜弟还是虚伪地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些问题,才决定交订金租下——两位房东出于先来后到的考虑,很真诚的征询我们的意见——K同学认为房东夫妇很看好我们,我也这么想。我个人对房子是满意的,不过于K同学而言,这处寓所可能不值得她搬一次家。而且,眼镜弟现在住着宾馆200元一天,压力不小。常存与人为善之心,就让给他吧,尽管在说这话时不无遗憾。
雨很大,大家都走不了,于是坐在一起聊天。眼睛弟83年出生出国半年刚回来,又从事咨询业,按理说应该跟普通中国民众区别不大,但他的谈吐着实奇怪。首先是对扬花柳絮表示不解,他还笑谈前几天看人戴口罩,几乎认为非典又来了(非典,多古老的谈资)。接着,他说这些飘在空中的植物种子妨碍了国外人士对北京天气的看法。这仍然是很过气的谈资,如果他只出国半年又是刚回来,那么去年他还在国内时这话题已经泛滥了,而且天空不明净跟柳树的儿女没关系。然后他又认为国外人士对此问题的态度可以理解,他忧虑地说,要是8月份马拉松运动员跑步时受到因柳絮导致的阴天影响,那可怎么办啊。然后他说国外对共产党看法不好(说共产党这个词时他使用的是普通时尚青年口气),又说美国经济失去了发动机,欧洲也是不行了。此后他又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国外的人不知道中国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类,我几乎笑喷了,赶快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边笑。哈哈哈,这哥们,他似乎不是在与中国人聊天,而是在同他的不来梅朋友喝下午茶。我当即决定自重身份,不介入这些低端话题。不过后来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简要介绍了中国商人为什么不受待见。K同学的态度我不太了解,不过她就华侨对印尼、菲律宾经济的影响发表了几句感想。
在K同学多次问雨小了点吗?之后,我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听眼睛弟以猎奇的口吻谈中国,与K同学一道离去。当时雨尚未停,好在K同学带着伞,而我并不介意淋点雨。后来,K同学顺着雄伟的88号楼离去,我则上了出租车直达地铁。由于下雨的缘故,出行的人明显减少,五棵松地铁站上车即有座位。我的精神很好,一夜未睡似乎并不疲惫,只是雨水让我略觉黏稠。那一刻,地铁向着朝阳门不断飞驰,虽然隧道里满是车轮旋转的轰鸣,但车厢里稀稀拉拉的乘客却显得无比友善。我几乎认为北京从来都是这样安静、悠闲,未曾有过喧嚣与梦想。